《主播女孩重度依赖》后日谈:网络众生的群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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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二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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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包含对游戏《主播女孩重度依赖》的大量剧透,对其感兴趣者慎看,《主播女孩重度依赖》是一款较为病态的电波系作品,心理接受能力差者慎玩)

“我很重视"只有在这个游戏中才能体验到的惊喜"。 比如说“你曾经喜爱的互联网突然在眼前成为你的敌人一般的恐惧感",以及在正常的galgame中女主角绝对不会出现的言行。”

——にゃるら

1997年7月19日,喜欢EVA的观众都纷纷去往影院观看动画《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最新剧场版——真心为你,然而就在动画放送到尾声时,观众发现导演庵野秀明在动画中插入了一段真人实拍的景象,插入的是EVA的剧场版《死与新生》上映时新宿MILANO 剧场观众入场观影的场景。《真心为你》上映后,不少观众对插入的这段真人分镜百思不得其解,其实,这段影像想表达的正是庵野秀明对当年御宅族的批判,就像EVA的制作​公​司——GAINAX一直试图从宅文化本身挖掘新内容一样,但无论是批判或者革新,御宅族的诞生,都与日本的时局和社会氛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之前和各位简单​地​聊了聊《重度依赖》这款游戏,相信通过介绍各位都体会到了这款游戏的魅力。《重度依赖》既像是一个御宅族亚文化的缩影,又像是一个映照出玩家内心的万华镜,相信每一个第一次通关游戏的玩家得到的结局都不尽相同。那作者究竟是想​藉​由这款游戏体现什么,表达些什么呢?为什么作者要将游戏的标题称作《Needy girl overdose》?本期就结合下日本的时代天气详细聊聊。那为什么聊《重度依赖》的时候要谈到EVA呢?是因为我觉得《重度依赖》的故事内核与EVA在某种意义上有着密切的联系,具体是哪种联系,这个还要从《重度依赖》的作者にゃるら谈起。

Part A. 承认欲求女子:在互联网中起舞的底层人

《重度依赖》的作者にゃるら(以下简称N桑)出生于1994年,冲绳县出身。 上京后立即从大学辍学,过着在家终日沉溺​与​动漫、漫画和互联网的生活,御宅族,并有一定的抑郁倾向。在创作《重度依赖》之前就曾对歌舞伎町的女性和如今日本的网络文化进行过长期的观察,曾著有《​承认​欲求女子图鉴》(重度依赖主要是根据此书创作而成)一书。之所以选择歌舞伎町的女性,是因为他觉得如今的很多的年轻女性都可以说是与“互联网融为一体”,而歌舞伎町正是年轻女性的文化,所以两者逐渐融合是很自然的,"地雷系 "也是现在歌舞伎町最流行的一种风格。

这本书以访谈的形式收录了一些具有“承认欲求”的女性,所谓“承认欲求”,指的是一类渴望得到别人认可的人,这些女性往往并在家庭和心理上都有很大的问题,因而通过各种方式获得认可,包括拍摄并售卖色情写真、做爸爸活、做风俗业和av女演员,同时,她们中的很多人也曾有过服用安眠药过量、割腕、自杀未遂的经历,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面对着N桑的采访,她们可以一脸平静​的​披露出一件又一件自己曾经做过的不良行为。《​承认​欲求女子图鉴》的书评中有这样一段话:

“如果我们思考这些女性面对的过去和未来,不被这本书轻松的语气所欺骗的话,我们可以获得很多启示。 她们中的许多人存在家庭问题,或是患有精神疾病。

她们是花了多久时间才能够以如此欢快的语气讲述她们的生活? 当她们失去作为年轻女性的优势时,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样的未来? 带着这些想法阅读这本书,会让你窥见一个陌生而又现实的世界。”

​在N桑的观察中,这些女性的思维其实不难理解,虽然她们迫切​的​需要满足“承认欲求”,但她们对“出卖自己尊严”的行为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无论是枕营业,或者是爸爸活,如果她们觉得她们需要面临的风险远小于自己能获得的认可和金钱的时候,她们很容易就会越过危险的​界线​。无论是缺乏原生家庭的关怀也好,被校园霸凌也好,缺乏被认可的积累,导致了这些女性几乎没有意识到谨慎对待自己的重要性。

因而在《重度依赖》中,与其说女主“糖糖”是一位地雷系美少女,她更是一位“承认欲求女子”,她需要不断地通过与玩家的互动来维持自己的感情,需要通过御宅族们的应援来满足内心的渴望,只要能有人为她应援,即使去媚宅,去做软色情ASMR,甚至是在网络环境中暴露自己的肉体,和阿宅们的欢呼以及SC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正如N桑后来在Nlab的访谈中提到“无论是割腕,嗑药,枕营业或者是福利直播,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对糖糖来说都是有益的。

Part B. 御宅族:在现实和虚拟世界夹缝中游走的边缘人

1991年,日本泡沫经济破裂,进入了经济大萧条时期,公司破产,职员下岗,而这对于采取终身雇佣制的日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每天都会看到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的人。我们在18年的动画《超能力女儿》中看到的在公园生活的“街友”(其实就是流浪汉)就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他们失去了工作,自然也就被家庭所抛弃,只能蜗居在城市的一角讨生活。

​而就在泡沫经济破裂的四年后,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再一次触动了日本人敏感的神经。日本人在停滞的经济和动荡的社会中开始信奉多样化的价值观,很多新兴宗教团体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的。当然伴随而来的还有另一类人——御宅族,可以说日本的80,90后们,并不幸福,他们出生在一个经济衰退的时代,缺乏了父母的关爱,呼吸着封闭的空气,置身于随波逐流的氛围中。他们懦弱,优柔寡断,渴望认同,他们封闭自己的内心,蜗居在自己的房间中,通过打零工或者啃老来维持生活。在日本,他们还有一个更贴切的名字——家里蹲(引きこもり)。

​(动画《欢迎加入NHK!》就是以作者本人为原型描述家里真实生活的作品)

当然我并不是说那个时代的青少年都是御宅族,事实上,得益于日本根深蒂固的“读空气”文化,在21世纪后由于校园霸凌,家庭不和,公司辞退等原因变成家里蹲的人也不胜枚举。但平成初年的经济萧条确实造成了御宅族的大量涌现,所以为什么痞子的EVA中要把碇真嗣塑造成一个自卑,懦弱,缺乏双亲的爱的人。这不仅是贴合了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御宅族的性格弱点,同时也呼应了成为御宅族诱因的父母身上的原罪。

​但也正因为御宅族在现实生活中的失败,使得他们更容易沉浸于虚拟世界中。一方面,就像EVA新剧场版中碇真嗣一直希望能得到父亲的认可一样,现实生活的不如意使得御宅族想要寻求认可的欲望比普通人更加强烈,而另一方面,对现实生活的绝望又使得他们只能逃避到网络世界中,因为在电脑中有只要好感度刷满就能和你在一起的galgame女主,有只要打赏就能对你说谢谢的虚拟主播,有只要为其应援就能回应期待的可爱偶像。

对家里蹲来说,在虚拟世界中获得认可要远比现实生活中容易​得​多,因此他们因为得到认可而沉迷,因为沉迷而得到认可。

是的,御宅族在本质上也是一群需要满足“承认欲求”的人。但也正因为这种微妙的矛盾感,使得御宅族一旦在网上得到了一些认可,即使是很微小的,他们就会将自己的爱意和欲望宣泄而出,也就是所谓的“单推人”或者是“应援族”。游戏中的​超天​酱积累到一定粉丝之后,直播的评论不仅会出现众多的应援评论,也会出现诸多看着令人生厌的弹幕,而这些,都是阿宅们的爱,在暴走。

Part C. 结语

现在让我们回到游戏的标题《Needy girl overdose》,Needy指需要精神支持的人,而overdose在日本则是指“take overdose”(嗑药过量),也许在不同国度的我们在观察她们的时候,会难以理解,会觉得这游戏是精神污染,会觉得这是两群有心理缺陷的人在网络上互舔伤口。阿宅依赖于虚拟偶像得到满足,虚拟偶像依赖于阿宅的应援得到慰藉,但有“承认欲求”真的是坏事吗?也许承认欲求确实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但无论是置身于红尘中的“承认欲求女子”,或者是蜗居在自己卧室中的阿宅,他们不去依赖网络来获得“承认”,又能去依赖些什么呢?

我不认为渴望认同本身有什么错,同样的,我觉得利用自己的外貌,或者才华,在社交网站上获得追随者是有意义的,完全可以作为自己的一种生活方式,不应该受到什么指责。作者想向我们展现的,也只是如今的网络世界而已。这就是互联网,无论好坏,至于互联网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想不同人的回答都不一样。

​从目前游戏所提供的结局来看,除了“do you love me?”结局外,很难说剩下的结局玩家和女主糖糖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局。但即使是do you love me结局,言语之中玩家也不难发现糖糖已经很难分清现实中的自己与虚拟世界中的超天酱,结局也并没有提到直播之后糖糖的生活,似乎所有的结局,都倾向于希望玩家离开虚拟世界,离开网络,好好​的​回归现实生活,就像当年的庵野秀明藉由在《真心为你》插入真人影像来批判当时的御宅族希望他们离开虚拟世界这一“温床”,去面对满是荆棘的现实一样,也许《重度依赖》的作者也希望玩家能拥有一份走出家门的勇气,去面对真正的自己。

​当然,我不认为喜欢看动画,喜欢看虚拟偶像有什么错。如果你能从这样的文化产品中明白“他们是谁,我们是谁,这个世界需要什么”,这很好,我也相信这一定会令你受益匪浅。

但如果你能够吞下能咽下因为渴望得到认可而使自己伤痕累累的事实,作为青春的一页保留下来,我觉得也是一件好事,而且这也是因为社交网络的发展才得以实现的经历。也许回归现实的你会发现,即使是平凡的日常中,其实也充满着各种令人心驰神往的体验,也许我们只是被麻木不仁的生活节奏蒙蔽了发现细节的眼睛。今天可能很倒霉,可能很悲剧,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倒塌一样,但明天,依然是充满希望的全新的一天。所以不如离开卧室,离开电脑,看看家人,看看世界,也许你也会过上属于你的“鲜活的”日常。

参考:

「好きだったインターネットが急に​敵​に​見​える恐怖感」―― 新鋭にゃるらが「NEEDY GIRL OVERDOSE」で描いたもの

NEEDY GIRL OVERDOSE以及にゃるら先生的情报汇总——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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